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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伯龙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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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读初中的时候,小龙虾只是我们上学放学途中,从路边的沟渠里捉起来的玩物。等出去读了几年,毕业再回来的时候,小龙虾已经爬上人们的餐桌,成了一道大众美食。

由于小龙虾生长环境要求不高,繁殖能力强,很快红遍了大江南北,仅在我们周边,叫得响的就有邵伯龙虾、高邮龙虾、仪征油港龙虾、金湖龙虾、盱眙龙虾,城里龙虾做得好的店面,比比皆是。就是这样,到了龙虾季,人气旺的龙虾馆,也是一桌难求,翻台子是常有的事,晚餐连着宵夜,就着啤酒剥龙虾,能一直嗨到凌晨两三点。


尤其到了邵伯镇,整条街都是龙虾馆,真应了古人的那两句老话——“船多不碍港”,“开店不怕铺子多”。饭点还没到,街上已是车水马龙,人流如织。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,满街的龙虾店,几乎家家宾客盈门,食客接龙。门口的停车场,来自四面八方的车子,根本就不够停了。那个生意,好得让店家脚不点地,忙个不歇。累是累了点,看到一个龙虾季下来,鼓胀起来的钱包,那点累,也就化作了收获的喜悦。

尽管各家的口味有所差异,但整桌菜品的总体格局,都还大差不差。客人坐下来,先上几道凉菜:盐水毛豆、水煮花生、凉拌黄瓜、炝个萝卜,再来一盘猪头肉,一碗倒扣的邵伯湖杂鱼冻。客人点的龙虾,已在后厨加工,重头戏是吃龙虾,凉菜就是过个桥,也就无需那么考究。


客人们还在相互谦让,一杯酒刚刚下肚,那边龙虾已经开始上了。十三香、蒜泥、清水、麻辣,看客人多少,一般上个四五份,也就差不多了。如果不够,还有椒盐、腐卤、蛋黄、剁椒、酸菜、干煸、冰镇……将近二十来个品种,口味要看各人喜好;数量的多少,也要看客人们的胃容量。如果有这个口福,挨个尝一遍,也未尝不可,但建议你还是不要这样,一次尝个三四个品种够了,食多无滋味,留得下一次再来,每次都有新鲜感。


除了大厅里,三四个人的卡座,包厢里的圆桌上,都有个转盘。熟悉的朋友在一起,那就等龙虾转到面前自己取;有请来的客人,尤其是有女士同桌,还是要绅士一点,帮着夹一夹的。一般四到六个为一组,再多的话,面前的盘子就放不下了。况且,还要给胃子留点空间,吃吃其它品种。点菜时,店家还会建议,上两份螺丝,一份清水、一份麻辣,现炒出锅,一吸一嘬,味道肥美。


每两个客人的椅子旁边,放置一个塑料桶,一组吃完了,随手将盘子里的虾壳倒掉,不要指望服务员来帮你,她们实在忙不过来。倒掉之后,随即再来第二组,或是挖上几勺螺丝,战斗继续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吃龙虾,也渐渐有了一套宴席礼仪。坐下来吃凉菜的时候,抓紧时间,敬一下客人的酒,等到龙虾上来之后,一般不会相互敬酒的,因为手上油腻腻的,杯子端不得,要等到中场休息,才会稍微擦擦手,端起杯子,再掀一个小高潮。


过去流传“京城四大傻”,其中有一句是“身着白衫吃龙虾”。烧熟的龙虾壳是脆的,剥的时候一不小心,汤汁便会溅到身上。龙虾汤溅到了衣服上,不送去洗衣店,在家还不容易洗掉。现在店家人性化了,会给每位客人送上一件,一次性的围裙,女士围围还可以,大老爷们围了,实在有点矫情。还有那个一次性手套,戴上不仅不方便,而且才剥上两三个,可能就已经戳通掉了,到后来,手上还是有油,还不如不戴,来得爽手些。也就是因为这个,一般平时在桌上,龙虾是不碰的,吃不了几个,还弄了一手的油。不过,每年都得找个时间,痛痛快快地吃个一两回,解解馋。


孩子特别喜欢吃龙虾,小时候,什么菜里都不能有辣,可是吃起龙虾,倒也不怕了。尤其是那个麻辣的,一边吃,一次嘶嘶地吸凉气,实在不行,在旁边搁一杯凉开水,或是一瓶冰镇的雪碧,辣得吃不消了,便喝一口,过下嘴继续。记得有一次,一个朋友很用心,自己开车,带了三四个,与他儿子年龄相仿的小孩,专程去邵伯吃龙虾。回来后,孩子们兴奋得叽叽喳喳,抢着汇报自己的战绩,听下来,每个孩子至少吃了两盆,多的还不止。每人座位后面的塑料桶,都是满满一桶虾壳。几个妈妈都埋怨朋友,不好好看着他们,由着他们闹,再把肚子给撑坏了。


孩子吃龙虾,一只手捏着虾腮,一只手拿筷子。这样,拿筷子的手,总是干净的,可以端杯喝凉水。他不仅吃得快,而且吃过的虾壳是整的,亦没见他向谁学过,这倒是无师自通。看着他吃相的优雅,我只能自甘弗如。直到前些时候,看到一位好友吃龙虾的表演,才知道另有大神。大家知道,小龙虾的背上有一道虾腺,也就是虾子的肠腔,为让虾子烧熟后肉质更紧,加工的时候,这道虾腺一般是不抽的,但吃的时候,必须剔掉,防止里面有残留的细菌。想剔除这根虾腺,我一直以为,如果不用手,是根本做不到的。但那天,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。只见他用筷子夹起龙虾,缓缓送到嘴边,片刻以后,虾腺叮在虾尾上,连同虾壳一起拽出来,被夹到了骨碟里;再看那虾肉,却完完整整地,留在了唇齿之间;而碟子里虾壳,从外观上看,俨然是只没有动过的龙虾。于是愈加相信了那句话:“高手真的在民间!”


萝卜青菜,各有所爱。吃龙虾的喜好,也各有不同。有位朋友的太太,喜好吃虾螯。每每上桌,旁边人都将虾螯扳下来给她,别人忙着吃虾肉,她却不紧不慢地剥开虾钳,蘸点醋,吃得津津有味。还说虾钳里的蒜瓣肉,才真是个活肉。记得有次在南京吃龙虾,那个龙虾大得出奇,虾钳就像蟹螯,店家专门配了夹螯的老虎钳,剥出来的肉块很大,也很有嚼劲,味道确实很好。想必,越是费时费事的美食,滋味越是上乘。

在邵伯,龙虾吃完以后,照例会上一份炒面,一碗腰花汤,作为主食。炒面里有青椒肉丝、菌菇蔬菜,很香很诱人,就是油多一些。腰花汤清清淡淡的,很爽口,尤其是那腰花,没有一点膻味,嫩得恰到好处。喜欢吃面条的朋友,可以将蒜蓉龙虾的汤料,打包带回去,用它下个干拌面,那份鲜香,可以秒杀街头所有的干拌。


邵伯龙虾的扬名,除了当地人烧龙虾的手艺,更重要的,得益于运河西侧的邵伯湖。接近15万亩的湖面,风平浪静的时候,湖水清澈见底,各种水产丰美。湖区盛产的龙虾,虾壳青中带红,肚皮发白,个头大而饱满。每年仲春时节,经过一冬天的蛰伏,个个长得膏满肉肥,争先恐后,爬上百姓餐桌。每年的这个时候,“中国邵伯湖龙虾旅游节”便拉开了序幕。从2001年开始,已经连续举办了20届。每年都有数十万的美食爱好者,来此追捧龙虾的美味。


一千多米的老街上,拥有大小龙虾馆几十家。很多龙虾店,把装满小龙虾的大红盆,直接摆在店门口,让客人看着新鲜的食材,现点现做。这里每天销售小龙虾,都在一万公斤以上。各领风骚的烹调技艺,铺就了“麻、辣、鲜、香”的龙虾美食一条街。近年来,邵伯大码头周边环境的整理,镇上一些名胜古迹的恢复,带活了邵伯古镇的旅游。除了江苏本省,上海、浙江,安徽等地游客,也慕名而来,“吃龙虾,逛古镇”,成了一道网红的选项。有人开玩笑说:吃龙虾,是促进现代人交流的最好方式,因为剥龙虾是时候,是腾不出手来玩手机的,是不是说的也有点道理。

随着寄递业的发展,邵伯龙虾也加入了快递行列。同城当日到,浙徽沪次日达。一两个小时车程以内的,还能吃上出锅不久的热龙虾,真的越来越方便了。


2020年7月,国家重点科研计划,由江里下河地区农科所研发的“一稻三虾”综合种养成套技术体系,在与邵伯隔河相望泰安镇芒稻村,实施大面积推广的试点。该项技术遵循绿色种养、绿色营养、绿色防控的“三绿”理念,种一茬水稻,养三茬小龙虾。在绿油油的秧苗遮盖下,成千上万只虾苗,争先恐后,捕食稻田里的浮游生物,而它们的排泄物,又为秧苗的生长,提供有机的养分,形成“稻中有虾,虾中有稻”的和美生态,大幅度降低农药化肥施用量,有效提升土地和水资源利用率,同时也提高了小龙虾和稻米的品质。

这里的关键,是科学地规划和引导,不能违背综合种养“不与人争粮,不与粮争地”的基本原则,在保证粮食安全的前提下,在有条件的区域适度推广。这不仅让农民朋友增产增收,也可缩减河湖的围养面积,减少水体污染,是个多赢之举。惠及城乡的龙虾经济,也会就此跃上一个新的台阶。


(感谢邵伯镇提供文中图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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